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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君《面孔》:以筆記體寫閃爍著光芒的無意義
來源:澎湃新聞 | 高丹  2021年04月09日14:47
關鍵詞:東君 《面孔》

2021年3月,世紀文景推出了作家東君的最新小說集《面孔》。

《面孔》的寫作從2015至2020年,這本書中收入了《面孔》《拾夢錄》《異人小傳》《卡夫卡家的訪客》四篇帶有筆記小說特點的作品。同名篇目《面孔》共包含300余則敘事文字,長則數百字,短則數十字,是寥寥幾筆的人物速寫。

《面孔》

東君介紹:“《面孔》源自《世說新語》這一脈傳統,我就是想用這種既古老又現代的方式記錄種種世相。一段文字,常常是由一個詞、一個意象或一句話生發開來的。記事之外,我也下了點功夫尋求一種內在的氣韻?!辈煌凇妒勒f新語》中的名人高士,出現在《面孔》一書中的,是面呈異相的人、行為怪誕的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人、默默無聞的詩人……他們都是湮沒于歷史的無名者。比如《卡夫卡家的訪客》虛構出了一群晚明詩人,他們寫下了一流的詩篇,在世之時自絕于仕途,并由此歸入一個沉默、孤絕的群體。東君從卡夫卡的文字里讀到了他們的面影,把他們一一召喚出來。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吳俊評論道:“《面孔》以中國筆記為體,融匯世界現代文學的觀念涵養,成為當代文體破界的創新之作。文體的破界和不確定性是東君對這個時代的寫作所嘗試貢獻的一種新狀態?!薄妒隆分骶庩悥|捷認為東君的小說有著很好的閱讀舒適度?!斑@得益于他對中國傳統敘述方式的化用,因為傳統的語言方式隱含著千年傳承的集體無意識,根植于我們的血脈?!?/p>

最近,《面孔》的新書發布會在京舉辦,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李敬澤、評論家徐晨亮、《面孔》作家東君進行了對話。 

東君

“無用而燦爛的知識”

本次對談的標題為“夜航船上,微語敲窗”,東君從《夜航船》這本書開始講起,他說:《夜航船》是一本類書,相當于《幼學瓊林》或者《龍文鞭影》之類的書,后面兩部在古時候都列為蒙童的讀物?!兑购酱返奈墓P更好,里面既有掌故,又有典故,文學性也更強一點。

“《面孔》中有一部分文字確實可以讀出和《夜航船》相似的清談的味道,清談是古雅的說法,聊天是通俗的說法,我們溫州也有一個相同意思的詞,既通俗,也很雅致,叫作溫州散講,有散淡講來、東拉西扯的意思。我小時候時常見到這樣的情景:到了晚上,村口一間小店露出一點燈光,幾個人就在店門口、榕樹底下開始散講,天文地理,草木蟲魚,阿貓阿狗,各種知識都有?!?/p>

“舉個跟我《面孔》里面有點相似的例子,他們說人里面有三種討厭的人,第一種叫燈遮,意思是你正在看小說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個人在你面前晃來晃去,把燈光遮住了,導致你看不清;第二種是棋戳,下棋的時候他老是教你這樣走那樣走,也很討厭;還有一種,叫惡催,就是你如廁的時候他在門外不停地敲門??傊?,他們能把各種各樣的人物講得十分生動,在我的小說里,的的確確也有這種民間人物的影子?!睎|君說。 

徐晨亮談道,我看有人形容《夜航船》,“無用而燦爛的知識”。張岱在《夜航船》的序里寫,“余所記載,皆眼前極膚淺之事,吾輩聊且記取”。這種有意義和無意義、有用和無用之間的這樣一種轉折,其實特別有意思,可能也是傳統文人里面現在變得很稀少的。

時間、地點其實都很模糊的無名者的故事

徐晨亮介紹,東君是一位很有個人風格的作家:“他的題材甚至他的題目都是非常有辨識度的。比如他的‘東甌小史’系列,里面有《蘇薏園先生年譜》《錢云飛考》這樣的題目,包括他的《述異記》《蘇靜安教授晚年談話錄》,這樣的小說標題一聽就很特別。他的小說語言也是獨樹一幟?!?/p>

徐晨亮例舉了《面孔》中有趣的短則:

271則:他是船難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從那以后,他每晚都要在村口大吼三聲。有人問他妻子,他為什么要吼叫?妻子答,他要證明自己還活著。

144則:有人在潔凈的空氣里反復搓著手,他喜歡看遠山的姿影和女人的肩胛骨。

172則:“有一個放風箏的人,突然掏出手機,好像在跟天上的某個人通話?!?/span>

東君談到自己寫作時說:“小說要有意思,還要有一點意味。有意思就是情節、細節做得好,有意味是語言要做得好。還要有意境,意境可能就更深入一點,是一種無以名之的狀態。我有些文字還真是受了俳句影響,比如松尾芭蕉有一首俳句:「櫻花飄四方,落在鲙魚和醬湯」。一個是雅的東西,一個是俗的東西,忽然這兩個意象結合一起,就很有意境。我是有意識地營造一種有意境的味道,確實有意在做。有些句子好像沒什么意義,只是一種姿態,也不追求什么情節?!?/p>

關于書中的內容,東君說,《面孔》中寫的是一些無名者,時間、地點其實都很模糊的?!捌鋵嵑芏嗳藢戇^類似的片段式的文字,但是每個人的寫法都不一樣。我寫這種片段,起初還談不上有自覺意識,后來就有意識地給自己設定限制:一、人稱,我是用第三人稱,這也是小說敘事經常采用的一種視角,這樣我就可以盡量作客觀呈現,不作主觀分析;二、字數上有所限制,每篇大致相等,有些故意拉長一點,但不超過500來字。三、內容上做了限制,我只寫一些無名者。四、語言方面的限制,我雖然在寫作中加入詩性的元素,但我還是盡量不讓語言寫得過于詩意?!?/p>

“我著重談談我這本書的語言特色,有時我想,我們能不能寫出一種像唐詩這樣短小而有意境的小說來?如果意境是往深處走,那么,我們通常說的意義就是往高處走,比如,有的小說可能只是寫生活的表象,但也可以往高處走,寫生命的意義。但是反過來說,沒有意義也是一種意義,我也寫一些看上去似乎沒有什么意義的文字。我創作這些短句的時候會給自己設定種種限制,看似隨意,其實也有自己的一點小講究。就像速寫一樣,看似抽象的那一幅,大家卻忘了之前幾易其稿所付出的匠心,可見隨意里面還是有講究的?!睎|君說。

李敬澤說:“《面孔》中有些片段,讀到那一刻,心里還是會一動,比如東君寫到一個人喜歡聽女人梳長發的聲音。當你讀那一小段那個瞬間,那個聲音一定是能夠被聽得見的,你可以想象一下聽著女人梳著長發的聲音。其實你說有什么意思呢,在人生中忽然有人告訴你梳長發還有這么好的聲音,知道一下也蠻好的?!?/p>

談到《面孔》中的最后一篇小說《卡夫卡家的訪客》,李敬澤說:“如果我要給這本書起名,我可能就給它起《楊補之先生的筆記本》,假設卡夫卡的那個訪客楊補之先生活到現在,或者穿越到現在,前面就都是楊補之先生的筆記本?!?/p>

東君說:“這篇小說也蠻有意思。我們那邊民間確實有一些天才式的人物,他們在某個藝術或手工藝領域內應該算得上是很有造詣,但因為時勢,或個人原因,不太被世人認同,最終也就默默無聞。我就想寫這類人,這些像卡夫卡似的人物,卡夫卡的《八本八開本筆記簿》里面有一篇文章記述中國人來訪的經過,我就是把原文照抄下來的,這一小段引文是真實的。這個小說里除了卡夫卡是真的,其他的人物都是虛構的?!?/p>

“抓住一瞬間的某種動態”

李敬澤說,每當我們把一個文本設定為一個小說集的時候,這就意味著已經設定了一個可以一二三四地對它加以論述的那樣一個文體秩序,文學的、藝術的秩序。

“有的時候我覺得中國的作家也挺難的。自五四新文學以后,我們比照西方文學,建立起這么一套秩序來,長篇小說、中短篇小說、散文、詩歌……反正就那么幾個格子,你自己把自己往里放,有時候放不進去,一定是你自己的問題。所以偉大的魯迅先生,當他不寫短篇小說之后,他自己發明一個格子,我把我那個根本沒法裝的東西都裝在一塊,叫雜文?!崩罹礉烧f。

東君回應:“古代所謂的小說——我指的是唐傳奇以前的小說——跟現在我們定義的小說還是不一樣的,它的文體概念是相當模糊的。明代的胡應麟把小說分為六種:志怪、傳奇、雜錄、叢談等六種,這些都可以歸入小說。反觀《面孔》,好像也沒什么邊界,只能說是小說前的小說,或者說成寫意文?!?/p>

“有人說我的文體像有點像《世說新語》,有些人說它像《酉陽雜俎》,有些人說像《聊齋》,我也受了街拍的一些啟發,尤其是看到森山大道的作品,他拍的畫面大都是顆粒很粗的,模糊的,晃蕩不安的,但他抓住了一瞬間的某種動態,捕捉的就是那個瞬間給人的一種視覺沖擊力?!睎|君談道。

李敬澤說:“在我們中國的鄉村中,總有那種抄了好幾本小說,很有文化,對世界自有一套看法的村夫子們,這套看法也談不上有邏輯,村子,天上,地下,從一個人的頭發、牙,到風,到河里的蝦米小魚等等,很零散,全是由很細小的東西構成。也不存在我們通常所說的西方式的小說的那種嚴整的邏輯和完整的意義系統。但是所有這一切加在一塊,它們自成一個世界。你就能感覺到這個世界自有它的滋味,自有它那種不停閃爍的小意義?!?/p>

“我覺得東君很獨特,他的生活條件、他客觀的所在和他的稟賦、性情,加在一塊,使得他有了像村夫子一樣的表達,使得他看世界依然有一種幽隱的眼光和趣味。村夫子他也看大的,但是構成村夫子生活之有趣的,或者構成他自己的生活世界之充實的,常常是一些非常幽隱的東西?!崩罹礉烧J為。

《面孔》是“文景·潮生”書系繼《請勿離開車禍現場》《童年獸》《荒蕪城》《隱》《萬重山》之后推出的第6部作品。

據悉,“文景·潮生”在2021年還將推出文珍、倪湛舸的小說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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